《簡·愛》中的童話和現實

本文是卡羅爾·亞瑟頓(Carol Atherton)博士對《簡·愛》Jane Eyre)中呈現的幻想與現實之分析。 在這部小說裏,夏綠蒂·勃朗特(Charlotte Brontë)借用童話和神話,還有她與弟妹們童年時的幻想世界,把現實和幻想糅合為一。

約翰·鮑溫教授闡述夏綠蒂·勃朗特如何結合童話、哥德和現實主義的創作技巧,為《簡·愛》注入獨特的文學力量。拍攝於位於哈沃斯的勃朗特故居。

一般認為,《簡·愛》是顯著的現實主義小說,植根於夏綠蒂·勃朗特的個人經歷,描繪出簡在羅伍德(Lowood)寄宿學校的痛苦以及她對十九世紀社會的狹隘性別觀的掙扎。但是,這部小說的幻想色彩也很濃厚。從一開始,簡就逃進幻想世界:爬上窗台,藏在那兒,「像土耳其人那樣盤起腿(cross-legged, like a Turk)」,一頭紮進比尤伊克(Bewick)《英國鳥類史》(History of British Birds )中描繪的冰寒陸地,回想起保姆貝茜在冬夜裏說的童話和歌謠。從此開始,幻想就成為這本書中簡的匱乏現實的對照面,成為豐滿想像的源頭。

羅切斯特

小說中,簡和羅切斯特的關係點綴著各種幻想,提到了各類神話和童話。當簡和羅切斯特在海巷初遇,她首先看到羅切斯特的狗「派洛特」,迸出的第一個念頭是「蓋特拉西」(Gytrash),即在傳說中,在英格蘭北部荒道出沒的黑犬。羅切斯特反覆的稱簡是「妖女」、「精靈」,說她「蠱惑」了他的馬(第十三章)。簡給羅切斯特看的畫——鸕鷀孑立於被遺棄的船骸,月神塞勒涅高懸在拉特莫斯山之上,還有裹著「纏頭布」的「巨大頭顱」——都是赤裸裸的幻想,來自勃朗特對《聖經》和希臘神話的瞭解(第十三章)。而這個可憐孤兒衝破重重障礙與富家公子結合的故事,本是單純的灰姑娘式童話,卻因某些內容變了質:即羅切斯特自稱「吃人魔」(第二十四章),簡顯然不是《美女與野獸》中的貝兒。而在經典童話中,最著名的惡丈夫,即是殺妻成癮的藍鬍子。

勃朗特們的童年幻想

如果說作者的童年是《簡·愛》中現實元素的源頭,那麼幻想部份也如是,其根源是勃朗特姊弟妹童年所編織的故事之「網」。其開端是一則有名的軼事。父親勃朗特神父在1826年去了趟里茲,並帶了一盒士兵玩具回家。在自己的「年鑒」中,夏綠蒂用她奇趣的拼寫方式記下了這段經歷:

艾米莉和我跳下床,我搶奪了一個士兵玩具,並叫他「威靈頓公爵」,宣佈他是屬於我的!!還沒說完,艾米莉也抓走一個,說是屬於她的,安妮也下床來拿走一個。我的士兵最漂亮,沒有一點毛病。艾米莉的那一隻則死氣沉沉的,我們叫他「死死崽」。安妮那一隻小小的、怪怪的,跟她很像,我們於是叫他「守候小子」。布蘭韋爾挑選了「波拿巴」。)

安格利亞和貢代爾這兩片讓孩子們沉迷的幻想陸地,就以這些士兵玩具為發端而誕生的。以非洲和南太平洋為定點,各種角色以當時政治人物為原型登場,當中包括威靈頓(夏綠蒂的角色)和拿破崙。在拜倫和司各特的薰陶下,四人通過這些故事的創作,從小熟習如何描寫出驚心動魄的政治陰謀和波瀾壯闊的浪漫故事。安格利亞的部份出自於夏綠蒂和布蘭韋爾,貢代爾的部份則出自於艾米莉和安妮。評論家克莉絲蒂娜·亞歷山卓認為,這些寫作實踐讓小勃郎特們體驗到無法釋放的情感。他們把故事寫成迷你書,直到長大成人後很久也依然樂在其中,他們的想像世界因此鮮活璀璨,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現實更有生命力。

成年後,布蘭韋爾越發癡迷於安格利亞,夏綠蒂則苦於無法掙脫這個幻想世界的羈絆。很多在《簡·愛》中的幻想元素植根於安格利亞。黑暗、複雜、陰沉的羅切斯特,直接脫胎於安格利亞的統治者紮莫納公爵。因此,瞭解勃朗特姊弟的幻想,才能理解《簡愛》和構成此書的想像,這些想像,為這部牢牢紮根於現實的作品增添了另一個層次。

文章翻譯:黃毅翔

繁體中文校對:譚瑞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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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稿人: 卡羅爾·阿瑟頓(Carol Atherton)

卡羅爾·阿瑟頓,在林肯郡的伯恩語言學校工作,是員工發展中心和英語教師中心的負責人。此前她在很多機構工作過,包括NATE,大英圖書館,詩歌檔案中心,和英國政府,並在2009年時成為了英語協會的研究員。她主要專研文學理論和教學實踐理論,並寫了大量關於英語文學教學,課程改革,和探討規訓知識本質的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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