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米莉·勃朗特《咆哮山莊》

出版日期: 1847 文學時期: 維多利亞時期 類型: 維多利亞文學

《咆哮山莊》(Wuthering Heights)出版於1847年,是艾米莉·勃朗特(Emily Brontë,1818-1848)創作的唯一一部小說。這部小說融合了現實主義、浪漫主義與哥特風格,早期的一些評論家認為其敗壞道德、令人憎惡,有的則稱讚它風格獨特,具有「粗獷的力量」。咆哮山莊地處荒涼的高沼地,故事從荒野景像中徐徐展開,為小說創造了極具衝擊力的環境設定。小說有多個敘事視角,其中最主要的是洛克伍德(Lockwood)和奈麗·迪恩(Nelly Dean)。洛克伍德來自英國南方,約克郡在他眼中完全是一個陌生的世界。奈麗則是一名女僕,她經常往返於咆哮山莊和畫眉山莊——艾米莉·勃朗特設置的另一個場景,一個和咆哮山莊截然不同的地方。

艾米莉·勃朗特

出生: 1818年7月30日 逝世: 1848年5月30日 時期: 維多利亞時期 職業: 小說家、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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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是希思克利夫?

希思克利夫陰沉、神秘、憂愁。他有時被稱作「拜倫式英雄」,但其實是一個更加複雜、矛盾的人物形象。

情感熱烈的《咆哮山莊》創造了一個沒有法律和正義的複仇世界,希思克利夫便是這個世界中最專制的主角:他既屬於此地,又是一個異鄉人,既是飢腸轆轆的孤兒,又是殘酷冷血的莊主。希思克利夫如同《咆哮山莊》這部作品一樣,既十分克制,又無比狂野。

艾米莉去世後的1850年,姐姐夏綠蒂·勃朗特(Charlotte Brontë)為小說撰寫了一篇序言,有失公允地將希思克利夫形容為「不可救贖,徑直朝萬劫不復走去,從未偏離」,僅僅在對待哈頓·恩肖(Hareton Earnshaw)的時候展露過一次人性。夏綠蒂寫道,他對凱瑟琳的愛是「一種狂熱、非人的情感,一種在邪惡天才的惡毒本性中沸騰、閃耀的激情,一種鑄成地獄世界飽受折磨的中心、即主角永受煎熬的靈魂的火焰」。這一說法未能公正地看待《咆哮山莊》錯綜複雜的戲劇色彩,因為小說從未鼓勵讀者進行簡單的道德或宗教評判。

希思克利夫如同一個偉大的小說家,善於鋪排佈局、操縱他人,引導他人(和我們)進入一個最真實、最深刻的情感世界。

希思克利夫從何而來?

小說對希思克利夫的出生地諱莫如深。儘管我們知道恩肖先生是從利物浦的街頭將他領回家的,但其他信息都無法確定。利物浦是愛爾蘭通往英格蘭的一大港口,也是奴隸交易的門戶。勃朗特一家就來自愛爾蘭,而愛爾蘭在1840年代,也就是小說發表的時候,經歷過一次嚴重的飢荒。但是,艾米莉在撰寫小說時採用了相輔相成、彼此聯結的敘事視角,意味著我們永遠也不能確定希思克利夫來自哪裡,也始終無法明白我們的情感是否客觀。我們對希思克利夫的反應,就跟小說裡的角色對他的反應一樣,一直在變化。

《咆哮山莊》中的自然風貌

艾米莉·勃朗特生活的環境不是虛構的高沼要塞,而是一個處於極速工業化發展的世界。她的住所,哈沃斯牧師館(Haworth Parsonage),俯瞰著約克郡的一座工廠小鎮,背靠高沼地。充滿荒涼美的西約克郡高沼地極大地影響了讀者和批評家對《咆哮山莊》的解讀。他們眼中的小說奇異、狂野,展現的是偏僻荒蕪、人跡罕至的自然風景。但是,我們不能忘記很重要的一點:霍沃思是一座現代工業小鎮,有數家工廠,還爆發過幾次工潮。儘管小鎮似乎和倫敦相隔甚遠,但它距離曼徹斯特(也是那個時代最具震盪衝擊力的城市),以及熙熙攘攘的大都會利茲,卻不算遙遠。作為正處於極速發展的世界的一部分,小鎮見證了維多利亞時代中期城鄉自然景觀與產業勞動的驟變,以及鐵路和沿鐵路而建的工廠所催生的變革,而勃朗特姐妹的兄弟布蘭韋爾·勃朗特(Branwell Brontë)也曾在鐵路單位工作。

但是變化並不局限於自然及城市景觀。特里·伊格爾頓(Terry Eagleton)寫道:

這不只是棉花廠、圈地運動、飢餓和階級鬥爭的問題,更是一種全新的價值觀的成型,一種適合初步邁向城市化社會的英國的價值觀。這意味著重新訓練和培養感受世界的習慣,適應新的時間節奏和空間佈局,接受新形式的壓制、服從和自我模塑。嶄新的人類自我意識正在形成……這種新的自我意識既激動人心又令人沮喪,雖孤獨無依卻更加機敏、自立。 [1]

這個新世界,和它所裹挾的城鄉新風貌,對於艾米莉​​及其姐妹們的生活與寫作具有決定性的意義。

情感熱烈的世界

《咆哮山莊》創造了一個情感熱烈的世界,其中所發生的事件在角色和讀者的記憶裡都留下了出人意料、超乎常情的深刻烙印。驚悚貫穿全書,並為許多關鍵的人物關係定下了基調,有狂喜,有怪異,也有瘋狂。

小說巧妙地利用了死亡這一意象,故事中不乏死裡逃生、自尋死路的情節,有精心演繹或幽默戲謔的死亡場面——例如瀕死的凱瑟琳看見「黑衣櫃」裡面有一張人臉(第12章),或是希思克利夫打開凱瑟琳的棺材,或是他把妻子伊莎貝拉的愛犬吊死在花園裡。小說熱衷於探討人類的極限,整部作品瀰漫著死亡和邪惡的力量,以及因這種力量而造就的衝動行為模式、幼稚而極端的情感、難以抗拒的強大意願,還有過激的罪行所招致的惡果。書中提到了許多動物、幽靈和鬼魂,這些東西和希思克利夫一樣,是我們永遠也撥不開的迷霧。

既真實又離奇

《咆哮山莊》是一部精心編排、佈局合理的小說,有復雜的時間架構和多個互相聯結的敘事者。它將離奇的情節嵌入到真實生動的家族歷史和自然風景之中。故事的迷人之處在於人物日常生活中的幻想的力量,尤其是兩性間的想像,譬如:伊莎貝拉將希思克利夫視作「帶浪漫情調的英雄」(第14章),直到她發現了他的殘忍。這些想像被巧妙地安插在精心佈置的遺產繼承、近親結婚和偷盜搶奪的故事之間,男女之情與經濟,或者說與代際之間權力及土地的轉移緊密結合。艾米莉·勃朗特鍾情於渲染極端的情感,展現精神與社會力量的激烈衝突,並著力反映道德啟示與人物的精神轉化,這也是哥特小說和維多利亞式情節劇的典型特徵。但艾米莉也能掌控、諷刺和克制這些力量,令其服務於嚴肅的主旨。她匠心獨運,將故事放在特定歷史背景、自然環境和物質世界之中,設置了複雜的時間架構和嵌入式的敘事視角,將哥特風格運用於精神探索,她徹底地拓寬了英國小說的界限,為英國小說增強了情感的力量。

艾米莉·勃朗特的詩歌

艾米莉·勃朗特既是小說大家,也是重要的詩人,這在文壇並不多見,並且,她在兩種文體中的寫作有著緊密的聯繫。她的許多詩作均首次發表於她和妹妹共同塑造的「貢代爾」幻想世界中。她的筆記本手稿中(現存於大英圖書館)收錄了這些詩作,題為「貢代爾詩篇」(Gondal Poems)。但當這些詩被收入《庫瑞爾、艾利斯和阿克頓·貝爾的詩集》(Poems by Currer, Ellis, and Acton Bell, 1846)時,她刪去了所有關於貢代爾世界的註釋。因此,這些詩作的力量完全不倚賴於潛在的敘事文本。與其他維多利亞時代的偉大詩篇相同,這些詩歌通過不同的人物、充滿激情的台詞和時常陷入極端的情境,以戲劇的方式探討身份與自我的問題。就像《咆哮山莊》一樣,這些詩歌也鍾情於極端而熱烈的情感,失落與湮滅的場景,以及當直面死亡時對慾望的肯定。

撰稿人:約翰·鮑溫(John Bowen)
約翰·鮑溫是約克大學的十九世紀文學方向的教授。他主要研究的領域是十九世紀的小說,尤其是查爾斯·狄更斯的小說,他同時也撰寫有關現代詩歌和小說的文章以及有關文學理論的論文。

文章翻譯:陳胤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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